新南向以人為本,更需以合作為本│高仁山

2017.09.18

東協(Asian Nations,ASEAN)於1967年在曼谷成立迄今已50年,並於2015年宣布成立「東協共同體」,人口逾6.2億,國內生產毛額達2.6兆美元。「東協共同體」主要有三個支柱,分別為「東協經濟共同體」(ASEAN Economic Community,AEC)、「東協政治安全共同體」(ASEAN Political-Security Community,APSC)、以及「東協社會文化共同體」(ASEAN Socio-Cultural Community,ASCC),其中又以AEC最受全球矚目,依據世界經濟論壇預測2020年東協將躍成世界第五大經濟體。

近年來,許多國家正積極參與東南亞國家的各項發展。以中國「一帶一路」與我國「新南向政策」為例,一些社會輿論認為面對中國的一帶一路,新南向政策必徒勞無功,但殊不知一帶一路與新南向政策係兩套不同戰略模式。一帶一路乃「經濟殖民」戰略模式,即以資本為主,透過投資對方國家,並與對方國家高官結合,從中獲得特權,如土地使用與資源調度權利。對於一些東南亞國家而言,一帶一路猶如配合中國演出一部戲碼,當錢送到您門口,您不得不拿,相對而言,面對中國強勢經濟態度,也擔心有朝一日主權隨之喪失。反之,新南向政策屬「以人為本」經濟戰略模式,即並非使用強制手法,侵入他國主權或經濟實權,而是期望能以互生互榮的目標,做為雙邊關係之基石。

 

根據蔡英文總統推行「新南向政策」政策綱領及「新南向政策推動計畫」,新南向主要與東協、南亞及紐澳等國家進行交流與合作,促進區域之發展,改變過去單向生產代工之基地模式。新南向政策推動計畫不僅擴大與東協、南亞及紐澳等國進行包括人才、資金、技術、文化、教育等的互動交流,創造互利共贏的新合作模式,逐步達成建立經濟共同體意識的目標 。同時,政策內容亦包含經貿合作、人才交流、資源共享、區域鏈結。

事實上,除了中國之外,日本比我國更早進入東南亞市場耕耘,因此在我認為,我國應可採用「先北上再南向」戰略模式,再新南向這塊與日本建立合作夥伴關係;日本與我國有著深厚的連結,無論係經貿亦或民間交流,小至中小企業、大至財團,日本與我國皆有長期的密切合作,台日間的友好情誼更是深植人心。台灣的優勢在於強大的民間中小企業產業,在人才交流的部分,台灣一直以來也是東南亞華人就學的重要區域,擁有大量在地僑生資源優勢;而日本方面則具有資金與技術優勢,若雙方可以「軟硬結合」合作,一定能形成互補的夥伴關係。

 

究竟該如何推行「新南向」?

新南向政策必須注入新的思維才能成為新的外交經貿戰略,諸如英國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與美國科學促進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AAAS)共同出版之《科學外交的新領域》,將科學外交界定為:外交為科學服務(diplomacy for science),意指以外交促進科學的國際合作;以及科學為外交服務(science for diplomacy),藉由科學合作改善國家間的關係。外交的本質在於各政治體能維持自身的利益及主體性,透過溝通或協調的方式達成共識,而科學因具有客觀及普遍性,亦較無政治敏感性,方可做為各政治體達成共識的最佳媒介,尤其我國面臨中國在國際空間上壓迫,科學外交或許是一條較為可行的南向途徑。下述就科學外交的幾種策略思維進行探討:

一、外交為科學服務

國家推動科學的國際研究通常是為了解決各國面臨的問題,諸如氣候變遷、永續發展、人口結構轉型、能源與食品安全等,這些重大的議題由於多樣性複雜度,必須藉由跨領域與跨國的合作才能解決。在中國「一帶一路」的策略下,東南亞各國也會擔心未來中國的經濟殖民政策使其喪失主權,加之南海議題亦加深東南亞諸國對中國的不信任,2016年10個東協會員國與俄羅斯在俄國索契(Sochi)召開會議,商討區域防禦以穩固區域安全議題,即可略知一二。在中國崛起後,東南亞各國所面臨政治與安全的風險,此為我國與東南亞各國共同面臨的議題,在「風險」的議題下,是我們推動跨國與跨領與的合作機會。

此外,推動科學的國際合作也可促進本國經濟的發展,科學研究的跨國合作可以取得國外的研究設施、人力資源乃至資金,進而驅動創新促使國家產業升級轉型,提升國家競爭力。雖然我國各大專院校已積極招募東南亞國學生來台就讀,據教育部2015年統計,在台留學或研習之境外生高達11萬人,東協10國約占僑外生總數的39.21%;反觀我國2015年留學國外人數近4萬人,但大多到歐美、紐澳、日韓等國,到東南亞留學總共才112人,佔不到0.3%。

造成如此懸殊的比例,究其因乃是目前國人對東南亞還是抱持著落後國家的印象,出國留學大部分人還是選擇以歐美、紐澳、日韓等國為主,似乎去已開發國家留學才能學到知識,或是說才有「面子」。但這也不能全怪台灣出國的留學生,畢竟出國留學希望的也是能為學歷文憑鍍金,眾所皆知的是,一般頂尖大學確實是在歐美日等國,大家會想去這些國家念書亦無可厚非。然而,只有東南亞學生來我國,這樣的人才交流只有「進」沒有「出」,絕對不是成功的典範,新南向政策著重的是「雙向的交流」。我國國外留學的心態之調整,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行銷宣導,使我國出國留學生能有健全的心態。

而推動科學的國際合作似乎可以打破這能隔閡,畢竟科學的普遍性及客觀性,講求的是實事求是,且面臨共同性議題更講究的是在地的田野調查等方法,從而涉及環境、健康、社會、經濟、法律、政治等各領域的知識及其整合,而新南向區域性的公共議題,絕對是找東南亞各國研究人員共同參與來的更直接有效。因此諸如醫療、文化、觀光、科技、農業、中小企業等,欲與東南亞合作之議題,我們須與東協各國建立起跨國研究合作,藉此解決共同面臨的問題。

 

二、科學為外交服務

科學為外交服務是透過科學的國際合作改善或增進國家之間的政治關係,最著名的例子莫過於2015年的伊朗核子談判,最後能和平收場,是因為伊朗的談判者與美國的談判者,過去雙方是大學同學,憑藉著兩人的友誼化解了一場全球的危機。而其他國家利用「科學為外交服務」作為政策工具的例子,包括日本強化和發展中國家的合作提升日本的人力資源、德國運用科研計畫提升德國的科學、研發及創新在世界上的能見度、加拿大以科學外交持續發揮國際影響力等,當科學做為外交的政策工具,其主要在促進本國的國家利益與達成外交政策的目標,一國在科學、技術與創新方面的擴散,可造成對他國的吸引力與影響力,而成為國家外交政策的資產。

反觀新南向目標國,目前泰國正推動的泰國4.0,所涵蓋的十大發展產業,包括新世代汽車、智能電子、高端旅遊、醫療旅遊、高效農業、生技、食品創新、智慧機械與自動化、航空航天、生質能源和生物化學、數位化、醫療與保健,可以發現與我國所推動之「五加二產業創新」有諸多重疊,包括智慧電子、汽車、綠色能源等,還有數位化的醫療管理;而印尼亦宣布將推動發展成為全球「海洋軸心」,欲成為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間的海上霸主,然印尼擁有頂尖生產小型船隻的能力,但卻無能力承製大型船舶,而台灣卻擁有豐富的造船經驗及技術,印尼也正積極吸引我國企業一同參與「海洋軸心」計畫。在科學外交的前提下,我們不應只把對方做為生意上的夥伴,而是應該運用知識及技術的外溢效果影響他國,將我們的軟性實力嵌入在新南向目標國的價值鏈之中,融入其文化、價值的主體,進而貫徹經濟共同體的使命。

 

新南向政策的本質在於透過「以人為本」的溝通、互動、了解,進而凝聚共識協同發展,然而面對中國在國際政治上的壓迫,我國的外交困境始終無法突破。「新」南向政策之不同於以往的南向政策,就在於我們需要有新的思維、策略及作法,我們既然無法利用傳統的一軌外交策略,那就需要走出自己的「1.5軌外交」、「二軌外交」,甚至發展出「多軌外交」,所謂「山不轉,路轉」。而科學因具有客觀及普遍性,正好能避開我國最敏感的政治問題。我認為,當前南海局勢、中印邊境衝突及朝鮮危機等,這些國際政治議題都有可能讓一帶一路變成「窮途末路」。現今國際場合之交涉,並非「非友即敵」亦或「非敵即友」之概念,我們除了運用科學外交的模式,亦可先向北找尋日本當作盟友,共同經略東南亞市場,採用「多元經營」的外交互動模式。所謂「多元的經營」意指不只是跟官員做朋友,同時與非官員的社會人士做朋友,透過聆聽不同聲音,以深化台灣與新南向各國互動實質內容。


 


高仁山/台灣經濟研究院南臺灣專案辦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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