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哪有玻璃天花板?蔡英文都當總統了!」是這樣嗎?│周芷萱

2017.08.07

蔡英文甫就任,內閣性別比嚴重失衡(男遠多於女)就成為社群熱議話題。不過,縱使婦團出面抗議的同時,有許多人嘗試著說明為什麼內閣性別比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許多人依然認為:政治應該是選賢與能,如果沒有適任的女人可以擔任該職位,不應該為了所謂的「公平」而硬要讓女人擔任那些職位,應該以是否適任為主要條件。也有人會說,也許女人天性就沒有那麼喜歡從事政治工作,才導致政治場域的男性永遠多於女性。更有人說,台灣哪有對女性不友善的職場玻璃天花板?蔡英文都當總統了!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又為什麼內閣性別比總是一個吵鬧不休的問題,為什麼到了現在還是會有人要說,職場對女性不友善,有玻璃天花板?這就得先從整體的台灣職場說起了。

 

女人,你薪情好嗎?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的統計,無論在工業還是服務業中,女性薪資都大約只有男性的80%。比方說,從以下這個來自薪情平台資料,我們可以看出,當2016年從事工業的男性,每人每月總薪資有52,068元的時候,同樣產業的女人只有38,343元,是他們的73%。而從事服務業的男性──縱使一般認為服務業可能比較是「女人多的工作」──薪資有53,633元的同時,女人只有47,207,是他們的88%。

 

2016年 工業 服務業
 
  統計值 統計值 統計值 統計值
每人每月總薪資(新台幣元) 52,068 38,343 53,633 47,207

資料來源:行政院主計處薪情平台

不過如果我們把年份拉長遠來看,事實上,這個差距是逐漸在縮小的。以下這個資料可以看出,2008年工業從業女性薪資只有男性的70%,服務業只有83%。足見台灣薪資的性別差異逐漸在縮小,雖然直至2016年兩者依然有差距。

 

  工業 服務業
 
  統計值 統計值 統計值 統計值
2008 48,488 34,409 49,560 41,495
2009 44,864 31,522 48,018 40,319
2010 47,832 33,939 49,685 42,111
2011 49,077 34,604 51,102 43,270
2012 49,120 35,222 50,817 43,381
2013 49,052 35,464 50,879 43,490
2014 50,425 36,643 52,594 45,600
2015 51,931 37,772 53,433 46,847
2016 52,068 38,343 53,633 47,207

資料來源:行政院主計處薪情平台

自由時報也指出(2017/04/10報導:所得申報差很大 男是女性1.58倍),根據報稅額度的統計,「納稅義務人男性占五十六%,女性占四十四%,男性平均每人所得六十.二萬元,為女性三十八萬元的一.五八倍;營所稅申報案件中,營利事業負責人男性占比率為六十八%,女性僅三十二%,平均每家應納稅額,男性負責人四十.八萬元,為女性十四.二萬元的二.九倍,性別差異相當顯著。」足見男女在收入上,有明顯的差異。

讀完這些資料,可能有人又會說了,是因為女人愛選輕鬆的工作,自然薪水低。假設這是真的(縱使你我可能未必同意),那有個問題就值得一問了:為什麼女人愛選輕鬆的工作?每個人的一個選擇都可能有很多因素,如果一整個群體都傾向於做某一個選擇的時候,我們更需要去思考,到底是什麼因素讓這個群體「喜歡」做這個選擇?這個喜歡是真的喜歡,還是因為環境不得不為,或是被社會型塑而成的選擇?如果女人真的喜歡選擇較為輕鬆且低薪的工作(既使我們可能也知道低薪的工作未必輕鬆),是不是可能因為在成長的過程中,女人不停的被教育成適合基層工作、適合不要太出頭、適合輔助性的社會角色?是不是可能因為女人比男人更常在進入家庭之後,必須中斷職場的工作,導致重返職場的時候必須從頭做起?是不是可能因為女人更常被社會賦予期待,要擔任那個以家庭為重的腳色,使得職場變成女人次要的選擇?

這些可能性,其實同時都存在。女人經常被期待,必須要以家庭為重,事業是相對不那麼重要的選擇,至少跟男人相比是如此;女人經常被期待,作為家庭中那個主要育嬰或是操持家務的腳色;女人經常被期待,擔任輔助性的職位,即使並不是每個女人都如性別刻板印象所說,是細膩的性格。提出這些社會期待,並不是說每個女人都必然是如此,或是說女人一定要待在職場、反抗這些期待才是「正確的」。而是當我們發現一個社會群體,傾向於都做出某一種選擇、有某一種共同的處境的時候,更需要去思考,是不是社會讓這個群體必須這樣做?社會是不是讓他們別無選擇?就像我們不會說,街友是自己喜歡當街友的,我們知道街友是基於某一些因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職場中的女人也是。

 

為什麼內閣性別比很重要?

說完職場女性的處境,還有女人被期待的社會角色,回頭來說為什麼關心性別議題的人會認為,需要在蔡英文一上任,就檢視他的內閣是否有足夠多的女人?因為這反應了蔡英文作為一個新任總統,是否把職場女性和女性從政可能面對的困難與隱形障礙──例如前面提到的家庭角色、社會期待、刻板印象──當成一回事。蔡英文自己是一個女人,但這不表示他是一個女性主義者,也更不表示他因為擁有這樣的生理身分,就會把女性的職場處境當成必須要處理的政治問題。是否關注這些議題、是否擁有女性主義的認同,還是要看具體的政策和作為。從蔡英文的作為,我們可以看出來,性別議題或是女性職場的處境,並不是他太在意的事情,至少跟所謂的藍綠和解相比來說不是,老藍男在蔡內閣中的數量,比女人多太多了。

在蔡英文被婦團批評內閣性別比的爭論當中,有一種聲音很有趣。就是認為婦團是因為沒有分到位置、想要奪權,所以才去檢視蔡英文的內閣性別比,到頭來只是自己想要上位。暫且也不管這些婦團多年來都在推廣類似的事情,無論當政者是誰,假設真的想要奪權好了,奪權又有何罪?女性主義或是性別平等本來就是一種奪權,把女人、性少數、性工作者、因為性別認同而處在社會邊緣的人,本來應該要有的權力還給他們。就如同種族平等的主張者,當然也是想要從白人手中奪權,把有色人種應該有的權利與權力還給他們,奪權有什麼錯?

不過其實不同的女性主義者,可能對婦女保障名額有不同的主張跟意見。筆者本人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也作為一個對政治工作感興趣的女人,其實並不完全支持或看好保障名額的制度。因為保障制度就現況來看,經常變成某些男性政治人物犯罪之後,為了繼續維持政治利益輸送,讓女兒或是老婆代替他繼續擔任公職的機會。不分區立委的婦女保障名額,真正讓有興趣做政治工作的女性可以上位的機會並不多,更多的是犯罪或犯錯後的男性政治人物的替代品。女性政治工作者受到的壓力在制度之外還有更多必須要去解決,才有可能讓保障名額真的發揮作用。但是即使對保障制度有不同的看法或是抱持疑慮,並不代表內閣性別比或是女人在職場(也包括政治工作)中的處境不重要,正是因為重要,才需要更審慎地看待保障名額或是女人在政治工作中的位置。

如果擱置婦女保障名額的制度討論,單就為什麼內閣需要有更多女人這個問題來看,答案很簡單:我們的社會有一半是女人,那一半當中的小孩,需要有標的可以想像他們的未來。

如果我們的下一代,生長在他舉目所見,女人都是做輔助性工作、男人都是做掌權工作的社會,他會怎麼想像自己的未來?如果他認知到自己未來是個男人,他就比認知自己未來是女人的人,更有可能想像自己未來有機會掌握更多的權力,成為更有決定性力量的人,也更有明確的目標可以想像。反之亦然。我們都知道需要給不同的小孩同樣的機會,要公平公正,但是他們會不會因為生下來性別的不同,被限縮了對未來的想像呢?如果主政者把內閣性別比或是職場女性處境擱置不論,甚至認為這不是很重要、是順其自然就好的問題,那我們下一代的小女孩,會同樣的,不停複製上一代女人對自己、對其他女人和男人的期待。這不只是壓縮了女人擔任某些職位的空間,同時也是壓縮男性不想要擔任掌權者、想要擔任輔助者的空間,不管對哪一種性別而言,都是不公平而且限縮未來的。

 

多元的工作想像

所以,對於一個女性主義者而言,會期待蔡英文不只當台灣第一個女總統,更應該注意男女薪資不均、政治場域性別不平等的問題。唯有如此,我們的下一代才可能對自己的未來職業有更多元的想像,男孩女孩都可以從事自己有興趣的工作,而不是從小時候就用刻板印象將工作分類為「男生做的」或是「女生做的」。職場的薪資不均也可以透過更加平等的職場想像而改善,女人不再被期待走入家庭、男人不再被期待不走入家庭,雙方的差距才有可能更加接近,整體台灣的未來也更為多元。

 


 


周芷萱/自由台灣黨不分區立委落選人,選舉完畢轉職當性別檢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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