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迷霧導致司法濫權─反司法濫權行動聯盟│莊盛晃

2017.08.08

從民主制度三權分立看行政、立法、司法的授權和監督

近代成熟的民主制度和理論,政府權力是由人民所授與的。而政府權力又大分為行政、立法、司法三種。這些權力的內容,是被授權的執行者依據法律,擁有選擇、判斷、決定等等自由心證的裁量權力。

例如被授權立法者,關於法律的訂定或修改、預算審查、人事同意…等等,被概括授權而依據法律以自由心證執行立法裁量權。同樣情形,被授權行政者,總統及其所任用行政人員,地方政府首長及其所任用行政人員們,也都依據法律以自由心證執行行政裁量權。並且,行政和立法權力,經由民主選舉獲得人民的直接授權。同時受到定期改選任期制度的直接監督。藉著民主選舉,行政、立法被授權者,必須關注輿論、貼緊民意,以避免落選而失去曾經被授與的權力。

反觀與行政、立法鼎足而立,同等位階,共同撐起近代民主制度的司法權力,如何受到人民授權和監督?

依據2011年制定公布的「法官法」,想要取得被授權執行自由心證司法裁量權力的資格(即法官、檢察官),可以通過兩個途徑:考試和遴選。也就是說和司法權同樣位階的立法權,先不適當「逾越」處理原本應由人民來授權的司法權,再「降階」授權給考試院國家考試(嚴格說來屬於行政權)和司法院法官遴選委員會(竟把人民的司法授權權力,授權給原本應先被授權的司法機關,去執行司法權的授權!)試問,以上近似繞口令的文字敘述,符合邏輯嗎?又符合民主經驗和原理嗎?

接著,再來看看被看不懂如何授權的司法權力,如何受到人民監督?同樣依據本身可能違背民主和憲法的法官法,規定法官受到兩種監督:各級司法首長和法官評鑑委員會。也就是說由司法權力「自己監督自己」!那麼原本擁有司法權的人民呢?原本應該由人民直接授權和監督的民主制度司法權力,在台灣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看不懂的七十二變和扭曲?

所以,司法濫權不受監督,保守民意調查七成以上人民不相信司法。並且,司法改革多年無成,而近期再大風大浪捲起的司法改革風雲,如果再不針對看不懂的人民司法權力授權和監督,則基礎不對,大樓再怎麼整都要歪倒!

所以,蔡英文總統的司法改革口號「把司法還給人民」,是正確的。雖然遭遇不少「想像正義人士」的批評。

長久以來,法律人推不動司法改革,因為他們一方面身處司法封閉迴圈裡。另者,他們被自己所學、所賴以為飯碗的司法蒙惑而不自知。而非法律人又迷茫畏懼於所謂司法專業,以及自古傳承而來某些似是而非的錯誤觀念。為有助於釐清,並求稍稍獻力於至關要緊的司法改革,以下就來看看司法到底是什麼。

 

包青天亂入(司法是解決紛爭、維持秩序的社會工具)

威權時代和威權制度,各種權力集中掌握於威權者手上。偶爾出現為民喉舌者,通常受到庶民歌頌擁戴傳說。當然,被泡製出來的正義青天,載之史冊,詐騙千古,憑以牧民,也不少見。在司法相關傳說裡,正義化身包青天,可說路人皆知。日理陽、夜審陰的精采故事朗朗上口。而包青天概念所代表的觀念和情緒,正就是扭曲近代民主實踐司法制度的重要原因之一。甚至不少法律人自許為追求正義的包青天!覺得包青天庸俗?那麼改說:不少法律人自許為追求正義的鬥士?

司法是在追求正義嗎?先來看看在實踐經驗上,司法究竟長個什麼樣子?預先聲明,把書袋丟掉!什麼十誡、中古宗教法庭、東亞各帝國法制史等等,通通不要。這裏只看當下生活裡經驗和聽聞的司法事實。

真相不只一個

只要有人們群居的地方,必定有種種生存活動和人際關係,必免不了形形色色的糾紛或事件、事故。為了繼續共同生活下去,糾紛需要調解,事件需要釐清,而司法就扮演這個調解、釐清的角色。提醒:司法所主要處理的,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司法憑藉著以下工具去處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當事人的記憶(例如證言、自白),事情發生時所遺留下來的紀錄(證物、證據)。再細一步來推論、假設,事件發生當下,當場目擊的當事人或在場見證人,可能因為個人自身的經驗、觀念、常識、學識、情緒、想像、好惡、所在位置角度、避責心理等等種種因素,以至於影響各人的目擊描述和記憶印象(此非想像,實例不勝枚舉)。也就是說,在司法實務上,真相常常不只有一個,常有多種不同各人版本。亦即,即使身處事情發生當下現場,都可能眾說紛紜,更何況事後的記憶敘述。

以上舉例,說明司法實務的原則雖在於「釐清真相,以明責任」。也就是通常觀念裡:『真相只有一個』,『青天大人,明察秋毫』式的正義。但不幸的是,司法實務必定失真,只能盡量趨近於真實。為了盡量趨近真實,所以設計、演變成為今日的司法制度。亦即,詳細規定許多司法和訴訟程序,鳩合一群人的搭配協作,追求盡量趨近真實,並共同分擔、接受必定失真的司法結果,以求定紛止爭,繼續生活下去。至於鳩合哪些人?法官、檢察官、書記官、律師、辯護人、當事人、原告、被告、證人、調查員、警察、通譯、庭丁…。

 

世界好比大腳,司法有如小鞋。

問題出在:制度設計硬生生把大腳塞進小鞋。

司法既扮演解決紛爭、維持秩序的社會工具,便逃避不了任何求訟止紛的案件。世界之大、之五花八門、百光十色,其所發生的種種紛爭,當然林林種種、超乎想像。但猶如前述「看不懂的司法授權和監督」、「必定失真的司法」、「假設追求真相正義」等一般,台灣的司法制度設計,讓法官們無奈每天努力試著把許多大腳硬塞進小鞋裏。這也是司法不當授權的惡果之一,因為假想法官是「獨立超然審判」的包青天(不是普通人),以致原本所接受法律訓練,應該扮演司法程序維護執行者的司法官,卻不當的被授權去執行依據自由心證的司法裁量審判權力。

為了維持嚴謹的司法程序,以求嚴選證據、趨近真實,並保障人權、社會秩序,法官似可被授權具備維護司法程序相關的司法裁量權力,但必須嚴守法律所規定的司法程序。也就是說,司法程序直接影響求證和趨近真實,司法制度的核心是嚴謹的司法程序,而法官的最重要職責就是護守嚴謹司法程序的實踐。程序之外,另一個司法制度的核心,審判權,是否可以、必須授權給法官依據自由心證司法裁量權力去做出審判?沒有經過討論、評估,沒有依據民主經驗和常識,就想當然耳,從憲法、法官法、法院組織法…,一股腦塞給法官!這也是司法破敗的先天主要原因之一。

 

證據的取得和鑑識是專業,但證據力和因果關係的判斷是常識。

證據,例如從菸蒂上採取DNA、水杯上採集指紋,並加以分析比對,事屬鑑識專業。而對於鑑識報告書,其證據力有無?強弱?和案件的因果關係如何?這些判斷屬於一般人社會生活經驗的常識。而訴訟程序則是在逐一檢驗證據。因此,再次說明:程序司法裁量權力,似乎可授權給法官,以追求趨近於真實。但審判司法裁量權力,是否得或應授權給法官?存在許多討論空間。

為了司法改革,把司法還給人民,我們提出以下命題,祈請各界探討。

司法裁量權力要如何更正改革,成為適當的人民授權方式?

並如何更正改革,讓被授權者(例司法官),接受授權者人民的直接有效監督?

程序司法裁量權力似可授權給法官,但審判司法裁量權力應如何授權?授權給何者?授權後應如何設計執行制度?


 


(莊盛晃/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海員、漁民服務中心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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